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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SF 的故事
匆匆相聚
莺飞草长,花红柳绿。
这是江汉平原一年中最美的季节。春天的尾巴还没有消失,夏日的脚步声已经听到了。春的灿烂和夏的热烈在这里交汇,让人兴奋,让人感动——感动大自然对人类的恩赐。
王玉成庆幸,终于在这个最好的季节结束了在北京的工作,回到江汉油田设计院。王玉成是江汉油田设计院的电气工程师,他从三月中旬开始,在北京参加苏丹油田注水项目的概念设计,到五月底,圆满完成了任务。1998年5月31日下午,王玉成到了家。这天是星期天,妻子没有上班,一对双胞胎儿女也没有上学,天气也不错,一家人正好高高兴兴地团聚。然而,还没等王玉成把给孩子们的礼物拿出来,电话铃就响了。
“……嗯……好,什么时候?……我这就到办公室去……。”王玉成的妻子小董断断续续地听到他说。
“又要走?”小董问。
“院里让我到北京参加苏丹油田一个项目的投标,今天晚上就走。”王玉成边收拾行李边说。
“你不是刚刚在北京搞完苏丹项目的设计吗?”
“那是两个不同的项目,”王玉成说,“这次是投标,不是设计。我现在就到办公室去,设计部经理在那里等我们,我去了解一下详细情况。晚上就不回来吃饭了,院里安排我们在玫瑰饭庄吃顿饭,算是饯行,然后用车送我们到武汉,晚上十点钟的火车。”
王玉成说完,便和孩子和妻子告别,两个懵懂无知的孩子还在高兴地分礼物,却见妻子眼里闪动着泪花。
这一天,同样的一幕也发生在刘成铁家里。
刘成铁是江汉油田设计院的防腐工程师,同样在北京结束苏丹油田注水项目的概念设计后,他回来了。他先到岳父母家将妻子和一岁半的孩子接回来,刚刚开门,就听见电话铃急促地响着。接完电话,他不得不遗憾地告诉妻子,他还得把他们送回娘家。
在采访王玉成和刘成铁时,我们得知,他们一年常有大半年在外出差,多年来就是这样,家里人也习以为常了。我们问:“为什么会是这样?是什么精神支持你们抛妻别雏,在外奔波?像这一次,刚刚回家,连和妻子温馨一下的时间都没有,就又出发,你们的心情是怎样的?”
王玉成和刘成铁听了,都一笑。王玉成说:
“没有什么特别崇高的精神,就是生存的压力。我们江汉油田是个小油田,而且正处于原油开采后期,各方面困难都很大。我们设计院却是个大院,实力较强,仅靠江汉油田提供的工作量,无法生存。唯一的办法,只有向外开拓市场,利用我们的实力,杀出一条血路来。这些年来,我们国内在新疆、青海、长庆、海洋,国外在斯里兰卡、孟加拉国等地,都承揽了大量项目,取得了很好的成绩,使我们院不仅生存下来,而且得到了迅速发展,目前已是江汉油田效益最好的单位之一。对于对外投标揽活,承担项目,院里职工家属都是大力支持的,如果很长时间不用出差,那说明对外揽活没有取得好的成绩,生存的危机就显露出来了。”
“我以前在电视上看过一个小品,”刘成铁说,“丈夫是军人,回家探亲,妻子到火车站接他。在车站相见之后,妻子又把丈夫送上了火车。原来,妻子接到部队的一份电报,让她丈夫立即归队。妻子就是揣着这份电报到火车站接丈夫的。如今这种情况竟然发生在我们家里,我和妻子也没觉得有多奇怪,我院的生存压力太大,每年本油田提供的工作量很小,却要向局里交各种费用五六百万,所以对外揽活是非常重要的。只要是投标揽活,我们都全力以赴,个人有再大的困难都要克服。这一次,我们几个人参与苏丹项目较早,情况比较熟悉,所以FSF项目的施工投标还是我们参加,也就顾不得和老婆温馨不温馨的了。”
杨安辉的疑惑
这一天,杨安辉也接到了电话。
杨安徽是江汉油田设计院的工艺工程师,1986年毕业于西南石油学院机械系储运专业,目前是江汉院油气集输专业的主要技术骨干之一。这段时间,杨安徽在江汉石油学院进行外语培训,星期六回家度周末,接到院里打来的电话,让他结束英语培训,到北京参与苏丹油田FSF项目的投标,并做设计负责人。杨安徽接了电话,感觉一头雾水。苏丹FSF项目的设计投标不是早就结束了吗?怎么又要投标?又要设计?
FSF是“油田地面设施”的英文缩写,主要指的是井口至各集油站的管线和井场布置,1997年底至1998年初,江汉油田设计院参与了这个项目的设计投标,当时,项目经理是设计部副经理张驰,杨安辉是技术负责人。1998年春节前后,在迎新年的爆竹声中,在春节晚会的歌舞声中,江汉院的办公室仍是一片繁忙景象,他们加班加点,充分发挥了江汉院的技术和人才优势,按时把标书送到了苏丹。江汉院的技术标以良好的资质、雄厚的技术实力博得了业主好评,但马来西亚普若泰克公司却以极低的价格赢得了这个标。
现在,普若泰克公司对该项目的设计应该接近尾声了。杨安辉想,为什么又要投标搞设计呢?
杨安辉给远在北京的张驰打了电话,提出了他的疑问。张驰回答,这次是和江苏油建一起投该项目的施工标,标书就是普若泰克公司受业主委托编制的。我们主要是对新增的油井和管线进行勘察和设计,另外还要对普若泰克的设计进行补充和完善,并提供施工支持。杨安徽似乎明白了,但又没全明白,心中仍然有疑问。既然普若泰克公司完成了设计,为什么还要别人为他补充和完善?是他没有自信,还是业主不相信他?一般来说,谁设计就由谁为施工提供支持,为什么普若泰克的设计需要我们来进行施工支持?
到了北京,见到了业主提供的、由普若泰克编制的招标书,杨安辉心里更疑惑了。在招标书中,“工作范围”一节有这样一段:
2.2.2
承包商应为工作的有效进行所必需的详尽的工程服务提供设计和准备,服务应包括但不限于下列范围:
n
管线的选线和因障碍物、相互矛盾及井场调整而改线。
n
架空电力线的选线。
n
管道支架设计和管道应力分析。
n
设备、配管等的保护围栏(可移动)设计
n
电气和仪表支架设计
n
电器、仪表的电缆和配电盘的线路设计。
n
由设备安装所引起的荷载影响从设计上进行检查和确认。
n
因空间的限制而对图纸的重新评价和调整(如果有的话)
在提出施工和安装的方案之前,所有的设计都必须得到业主的批准。
既然普若泰克公司已经完成了设计,为什么还需要对管线、架空电力线进行选线?如果连线路的走向都还要重新确定,那搞的是什么设计?还有,管道应力分析没有做,一系列的支架、围栏都没有设计,图纸还要重新评定,那普若泰克公司做了什么?
杨安辉带着这一系列疑问参与了这个项目的施工投标。在吴庭武经理的领导下,杨安辉和江苏油建的项目经理、工程师等一道,努力工作,完成了标书。
谈判、授标和澄清
7月23日,杨安辉随吴庭武、方伟华(江苏油建项目经理)等到了喀土穆。随后,CPECC副总裁张维九、项目主任王学旨等也到了喀土穆。8月份,CPECC与大尼罗河公司进行了两次艰苦的谈判。说起这两次谈判,杨安辉说:
“这两次谈判确实很苦。我们的竞争对手主要是马来西亚的NFSH公司,而大尼罗河公司负责谈判的就是马来西亚人,名叫斋拉。斋拉总是想方设法为难我们,提了一些很尖锐的问题,我们都顽强地顶了回去。”
在两次谈判期间,大尼罗河公司对FSF项目的工作量进行了调整,根据新增工作量,CPECC再次进行了报价。从评标结果看,CPECC的技术标和商务标都是优于竞争对手的。但NFSH公司并不甘于失败,也在顽强地工作。后来经过反复较量,特别是在马来西亚上层人物的活动下,大尼罗河公司终于做出了决定:CPECC
和NFSH两家公司各获得50%的工作量。
于是,我们在《授标通知书》中看到了这样的内容:
油田地面设施(FSF)施工、试运和移交
部分授标通知书
日期:1998年9月1日
致:中国石油工程建设公司
吴庭武先生
亲爱的先生:
我们,大尼罗河石油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GNPOC)在此高兴地将上述合同部分授予中国石油工程建设公司(以下简称CPECC)。工作范围为黑格里、埃尔那(包括埃尔哈)和托马少斯油田的施工、试运和移交。
本授标通知书包含了GNPOC和CPECC在签订正式合同前达成的谅解和协议。
……
也就是说,CPECC得到了三个油田的工作量。另外两个油田(尤尼梯和埃尔图)则授予了NFSH公司。在五个油田中,黑格里和尤尼梯是最大的,其余都是小油田,其中尤尼梯油田的油井数量最多,产量也最高。按这样的搭配,两家公司总的工程量基本相当。
授标后,杨安辉得到了业主提供的、由普若泰克公司完成的IFC图(IFC为英文“出版为施工”的简写,IFC图即施工图)。既然是施工图,就应该是可以指导施工的,但杨安辉发现,这份图纸的深度不够,不能照此施工。他在一份给江汉设计院杨斌院长的传真中说:
“……
在我们的概念中,IFC应该是可以据此施工的图纸,我们要做的只是对IFC与现场不一致的地方进行修改设计、以及采办支持、施工支持和竣工图的完成等。操作手册也应该由IFC的承包商编制。但现在的IFC中,电、工艺井场和阴极保护仅相当于基本设计,需要另作施工图设计。……尤其是阴极保护,IFC中没有设计图纸,仅有电位仪的规格书。
……
根据GNPOC的要求,CPECC必须在IFC
图的基础上另外出版一套AFC图(AFC为“出版为批准”的英文缩写)。这本身就是令人费解的,既然IFC就是业主已批准了的施工图,为什么另外还要出一套专为批准用的图?杨安辉心里有这么多疑问,但他想,既然做了这个项目的设计负责人,就努力把工作做好。要我们出AFC图,我们就出一份高质量的图。
9月中旬,FSF项目副经理李洪胜、施工部经理郑福全以及QA/QC工程师、翻译,还有来自江汉院的各专业工程师,都到了喀土穆。9月26日,在吴庭武经理的领导下,上述人员与GNPOC的阿里·法荣、刘有超等召开了一个会,这个会议的主题为“IFC和AFC设计澄清”,经过CPECC的提问和GNPOC的回答,主要意见如下:
AFC设计以IFC为基础,涉及到成本变化的大的修改应在修改前书面报告GNPOC,经批准后再进行修改;
GNPOC确认设计的基础数据的准确性不在CPECC复核工作范围内,但管线的测量放线数据需要CPECC重新确认。并且CPECC应负责由于井口坐标变化应做出的相应的小的调整;
工艺配管专业所有不完善、不明确及需要重新设计的地方,都由CPECC自行解决;
尽管高架电力线的IFC图仅处于基础设计阶段,不足以用以施工,但GNPOC确认不需要重新设计;
……
杨安辉从招标文件中的工作范围和业主9月26日的澄清看出,这个所谓用于施工的IFC图很不完善,有大量的设计工作需要做。但是,杨安辉没有想到,IFC
图中最主要、也是最详细的内容——地下管线设计几乎完全不能使用,因为其设计的基础——测绘成果是伪造的。
在招标文件的“工作范围”一节中,有“管线的选线和因障碍物、相互矛盾及井场调整而改线”。也就是说,管线还需要选线。后经过业主澄清,这里的“选线”指的是新增管线的选线。但后来的事实表明,不仅是新增管线,所有的管线都不得不重新选线。
关于这个问题,我们要从另外三个人的故事说起。
测量工程师的发现
这三个人的名字分别叫代敏、王和平和高峰。他们都是FSF项目的测量工程师,都来自江汉油田设计院。
其中的“代敏”就是本书作者之一,但为了保证叙事风格和叙事角度的一致,我们仍然用第三人称来讲述这一段作者直接参与的故事。
前面提到,经业主确认,“管线的选线”指的是新增管线的选线,相应地,需要重新测量与设计的也只是新增管线,其总长度大约为15公里。
管线测量的过程一般是这样:首先选线,在将要铺设管线的线路上做上标记,即在管线的起点、终点和转折点打木桩或埋设水泥桩,并用红白旗做好醒目的标志。然后沿线测量宽度约100米的带状地形图,再测量沿线的纵断面图(反映线路的起伏状况)。输油管线的设计必须建立在测量的带状地形图和纵断面图基础上。
1998年10月,代敏、王和平和高峰都还在江汉油田,杨安辉从苏丹传真了两份IFC的管线设计图给代敏,为将来测量15公里新增管线做参考。但代敏和江汉院勘察部的主任工程师李劲武等发现,IFC图上的管线带状地形图让人觉得非常蹊跷,地形点排列得非常整齐,严格25米一个(实际应该是随机的,即使整齐也不会严格),而图上反映的地形地物却非常贫乏。这其中隐藏的问题,代敏没有细想。毕竟,普若泰克是一家有着丰富国际工程经验的公司,而江汉院的测量专业还没有走出国门,应该向别人学习才对。
代敏、王和平和高峰就是抱着这种心情来到了苏丹。那是1998年11月21日,北京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机场被迫暂时关闭,飞机延误八小时后才起飞。
到喀土穆后,他们编制了测量程序文件,很快得到了业主批准。本来计划立即赶往黑格里现场进行测量,但所带的全站仪被苏丹海关扣留,只好让代敏留在喀土穆等仪器,王和平、高峰先到黑格里现场从事测量的准备工作。
油田现场,管线施工已经开始,首先是扫线,即沿着将要铺设管线的线路推出一条施工带来,这就必须知道管线的起点、终点和转折点。照理说,管线的这些重要标志点应该由设计公司普若泰克交给业主,再由业主交给总承包商。CPECC曾要求业主对管线的起点、终点和转折点进行交桩。主管该项目的经理是马来西亚人,名叫万扎克,他答应要求普若泰克公司来人到现场交桩。可不久,他又说普若泰克提供的施工图上都有坐标,你们完全可以根据坐标找到那些点。尽管交桩是设计公司的义务,但考虑到工期紧迫,普若泰克又不愿来人,CPECC要求江汉设计院的测量工程师尽快将管线的起点、终点和折点根据IFC图上的坐标放出来。
所以,王和平和高峰到现场后,接受的任务不是原来所说的15公里新增管线的测量,而是为施工放样。他们没有仪器,便到土建分包商黑格里服务公司借了一台全战仪,根据坐标放了一些点,发现了很多问题。大约十天后,代敏携带全站仪从喀土穆来了,有了自己的测量仪器,可以大干了。
随着工作的进展,他们对普若泰克的IFC图的疑问也越来越多了。
任何一支测量队在测量拟定管线的带状图和纵断面图时,都会在管线的起、终、折点打桩,这是测量的必要手段,也是将来施工的依据。苏丹油田地广人稀,测量标志也是容易保存的。可以想象,通过坐标放出那些点来,应该很容易找到相应的标志,或是木桩,钢桩,或是混凝土桩。可他们发现,管线的起点、终点和折点没有任何做过标记的痕迹。这是疑惑之一。
输油管线的起点一般应该位于井场附近,距井口50米左右的地方。可在放样中发现,有的管线起点距井口有数百米,明显不合理。测量一下井口坐标,发现与普若泰克的IFC图上提供的坐标相差几米至几百米不等。起初,他们发现埃尔那5井与IFC提供的坐标差300多米,随后又发现黑格里4井与IFC图上提供的坐标相差68米,这两处是王和平和高峰用土建分包商的仪器发现的。在代敏携带仪器来后,又发现了大量类似问题。起初,他们怀疑是自己错了,可经过反复检查、重测,自己没有错,肯定是普若泰克错了。这是疑惑至二。
看来,根据普若泰克的IFC图上的坐标放出管线的起点、终点和折点是不合适的。这些情况在向FSF项目副经理石克基、施工部经理郑福全和设计部经理杨安辉汇报后,FSF项目部决定,管线全部重新选线,不再依靠IFC图。这个决定得到了业主批准,但业主要求,必须提供这些重新选线后的管线的起点、终点和折点坐标,也就是要求重新测量。
到这时候,FSF项目的测量工作量已基本明确了。管线要全部重新选线,重新测量;井场地形图本来也应该由普若泰克完成,他们没有做,当然也得FSF的测量工程师来完成。还有站场和井场的大量施工放样工作,当初所说的15公里新增管线测量任务早已淹没在大量的测量工作中,不值一提了。
那么,普若泰克提供的IFC图到底有多少问题呢?其问题是局部的还是全部的?他们决定让数据来说话,所以,在完成上述大量测量工作的同时,他们决定认真复核和检查IFC图上的测量成果。
由于从国内出发时被告知只有15公里管线需要测量,他们只带了一台索佳全站仪,油田分布范围很广,做控制有些困难,他们便请石油物探局的测量队帮助做了10个GPS点(GPS是全球定位系统的英文缩写)。在此基础上,他们又布设了几条导线,再加上华东设计院在这里做的几十个GPS点,整个油田的控制测量便基本上完成了。苏丹油田位于北纬9度至10度之间,常年气温在40度以上,现场有豹子、大象、狼等野兽出没,毒蛇、蚊虫、马蜂更是常见,油田向南几十公里就是反政府军控制的区域,战争的阴影总是笼罩在油田上空。可以说,野外测量的条件是极为恶劣的。可来自江汉设计院的测量工程师顾不上这些,他们只想尽快核实清楚普若泰克测量成果的真伪,以便下一步工作的开展。
通过精心测量和现场巡视检查,他们大胆得出结论:普若泰克的测量成果是伪造的,主要依据如下:
1.现场找不到普若泰克所做的任何测量标志,无论是控制点还是管线的起、终、折点,都没有打桩或埋设水泥桩,这是不可思议的。因为全世界的测量工程师都知道,测量时在现场做标记是非常重要的。
2.普若泰克所提供的井位坐标错误极多,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井位坐标与实测相差50米以上,而且这些井都是在普若泰克公司测量以前就完钻的。油井是油田最重要的地物之一,是必须精确测量的;管线和井场设施的设计必须建立在正确的井位坐标上,井位坐标的错误直接导致设计的不合理。
3.由普若泰克测绘的带状地形图和相应的纵断面图与实地不相符,线路穿越的水塘、道路、军营、居民地等,要么没有反映,要么位置不对。同时提供的总平面图也令人啼笑皆非,许多地方的道路走向完全不对,重要地物之间的相对关系不能反映实际情况。
4.普若泰克提供的施工图本身就矛盾百出,如有的点位根据坐标推算相距180米,图上显示却只有30米。类似错误比比皆是。
5.普若泰克提供的带状地形图上高程点的排列和变化极有规律,如有一段带状图,中线北侧高程全为395.03,南侧全为395.02,中线上的高程全为395.04,所有地形点都以25米的间距整齐排列。野外测量中出现如此有规律的地形点,其概率是极小的,几乎不可能,很可能是用计算机阵列生成的。
质疑
1998年12月下旬,虽然对普若泰克测绘成果的复核只完成了一部分,但结论已毋庸置疑了。这时设计部经理杨安辉正好到喀土穆开会,业主的总部在喀土穆,主管FSF项目的万扎克也在喀土穆,杨安辉便给万扎克写了一封信,主要内容为:通过现场测量发现,普若泰克并没有到现场进行测量,所提供的测量成果大部分为伪造,在此基础上所做的施工图设计对施工没有任何指导意义。FSF项目的所有测量和设计必须全部重做,业主应该对这些新增工作量进行费用补偿。
这封信发出后,很快受到了回信:
日期:1998—12—27
参阅:无
主题:测量与设计
尊敬的先生:
……
我们将毫不犹豫地派遣设计公司的测量员到现场检查测量数据的正确性,如果CPECC所言与事实不符,我们将向CPECC索赔由此发生的费用。
如果有其他需澄清事宜,请与签字人联系。
万扎克(签名)
FSF项目经理
这里需要解释一下,业主是由四个国家投资组建的,其人员也主要来自这四个国家,每个人都会维护自己国家的利益,这是毫无疑问的。万扎克是马来西亚人,他当然要维护普若泰克的利益。
万扎克的这封信到来后,有不明真相的同志感到担心:万一复核结果证明我们错了怎么办?是否收回那封信?国际工程的索赔往往是一笔大数字!三位测量工程师却十分自信,他们给万扎克回了一封信,以翔实、准确的证据说明了普若泰克并没有到现场进行测量,其测绘成果是根据一些错误百出的资料编造的,其中相当一部分是伪造。最后表示,欢迎任何不带偏见的测量工程师到现场复测和检查。
这封信发出后,三位测量工程师一方面认真完成管线、电力线和井场地形图测量,另一方面耐心地等待万扎克派遣的测量员到现场复测。可一直到工程结束,也不见有人来现场复测,而CPECC提交的超出合同范围的测量和设计工作量却得到了业主承认,实际上是认可了CPECC的结论:普若泰克的测量和设计基本作废,所有的测量和设计都必须重做。有时,业主中有些不明真相的现场代表(主要是马来西亚人)还把普若泰克的施工图当圣旨,CPECC的设计人员就理直气壮地指出,IFC图错误百出,完全不能作为指导施工的依据。
至此,杨安辉终于明白,为什么在普若泰克完成了设计后还要江汉院来“修改和完善”,为什么他们在招标书中写道“管线需要选线”,为什么他们不敢到现场来给CPECC交桩。因为,普若泰克并没有到现场进行测量,他们根据收集的一些资料编造甚至伪造了测量成果,在此基础上完成的管线平面和断面设计是完全不能使用的。
一个漂亮仗
黑格里1井场。
这是一口老井。大约20年来,它在一个100千瓦功率的发电机带动下,一直不停地给苏丹政府贡献着石油。在苏丹,这样的老井大约有20多口,都是雪弗龙公司在匆忙的撤离之后留下的遗产。就是这些老井贡献出苏丹可怜的石油产量。
现在这些老井就要焕发青春了。它们将纳入一个年产750万吨大油田的生产设施系统之中。有些老井的井场设施还要拆除,重新安装。
在黑格里1井场驻扎着一支军队,圆形尖顶的草棚散落在井场周围,就是军营。几乎在每一座正在生产的油井周围都由军队驻扎,让人们觉得,战争的阴影还没有散去。
黑格里1井场将是一个管汇,黑格里12、13、17和20井连同黑格里1井的石油,将在这里汇集,然后再通过一条10吋管线输入中心处理站。
1998年12月10日,黑格里1井场红旗招展,第五工程处将在这里开焊。
五处的项目经理是方伟华,现场负责生产的是副经理徐永德。
两位经理肩上的担子是沉重的。
在CPECC的分包商中,五处的体制是相对特殊的。别的工程处都是以油建公司或工程公司的名义承揽项目的,五处却是以江苏石油管理局的名义承揽项目的。因为这是江苏油田第一次走出国门承担工程,局领导非常重视,要抽调全局的精兵强将组成队伍。所以,他们的人员构成以江苏油建为主,来自油田各单位。项目经理方伟华来自局外事办,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项目副经理徐永德是油建总经理、局副总工程师;技术总监路炎是油建主任工程师,副总监黄辉来自设计院,是工艺室主任。
他们肩负着全局的重托。
所以,他们出征之前全局组织了盛大的欢送会。那是1998年11月27日晚上,江都市已是寒风阵阵,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江苏油建大礼堂却热气腾腾。局里两位主要领导、局分管领导,各二级单位的党政一把手,都来参加欢送会,局长亲自给每一位出征人员戴上了红花。
除了精神上的鼓励,在人员和设备上,局领导也给予了实实在在的支持。他们投入大量资金,购买了30台林肯焊机,2台挖掘机,2台推土机和一系列施工依据。施工中最关键的工种是焊接,施工质量的好坏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焊工。所以,焊工是在全局通过考试选拔的。大尼罗河公司的监理公司OGP委托上海锅检所,CPECC委托大庆焊接培训中心共同到江苏油田组织了焊工考试,选拔出了最优秀的焊工。
第一次出国,家里人是很担心的。他们用中国人最传统的方式来表达关心和爱护,即给他们准备大量的食物,什么榨菜、奶粉、香肠,一切能够较长时间保存的、富有营养的东西都被他们带全了。到了北京,突然被告知,到了现场要立即开工,施工的一切附件、工具都必须随身携带。怎么带?行李箱都塞满了。留下家人的爱心,把食物拿出来,腾出地方携带施工附件。
到苏丹后,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家里问:带的东西吃了没有?答曰:我们在北京就已经“吃”完了。
12月8日,五处主要施工人员到达现场,12月10日必须开工,第一道焊口开焊。
这个项目起步太晚,尽管做了最迅速的准备,可焊机还在通往苏丹港的船上。他们找工程二处租了两台林肯焊机,在黑格里1井场开焊。
第一缕焊花是从汪洪辉手里迸出的。
这是一个清清秀秀的小伙子,乍一看像一个在校大学生,但他却是一名优秀的焊工。1997年8月,汪洪辉参加“全国焊工比赛石油系统选拔赛”,获得第十名。我们在采访他时,对他说起这件事,他连说“没发挥好,没发挥好”。我们知道,焊工是一个非常辛苦的职业,尤其是管道焊工,日晒、风吹,像在苏丹40多度的高温下(地表温度60度),工作时还要穿得严严实实,而且责任很大,丝毫不能马虎。我们还知道,现在国企中青工学技术的积极性不是很高,尤其是艰苦工种。我们问他:“是什么动力促使你努力学习技术并达到如此高的水平”。汪洪辉听了,只是淡淡一笑,说:“我只是想,干一行就把它干好。现代社会竞争很激烈,没有一门技术无法在社会上生存。焊工虽然辛苦,但我是学这一行的,也逐渐喜欢上了它,换一个工种很难,我也不愿意。”
汪洪辉和其他几位焊工不辱使命。按照大尼罗河公司的有关程序文件的规定,第一次开焊实际上是对焊工的考试。如果有一道口不合格,这名焊工将被扣分,并记录在案;两道口不合格,不许上岗,要进行培训,重新考试合格后上岗;三道口不合格,取消在苏丹工作的资格,回国。汪洪辉等10名焊工在第一天的焊接中,只有一名焊工的一道口不合格,其余都是一次通过。可是说,顺利通过考试。
从1999年元月1日起,项目部组织了“大干六十天”劳动竞赛,按照竞赛节点要求,井口管线焊接必须完成100公里,当时黑格里、埃尔纳和托马稍斯三块油田的地下管线总长大约为102公里,也就是说,在三月初,井口地下管线焊接基本完工。很多人,尤其是马来西亚人,不相信他们能够完成。元月份,焊机未到,进度上不去。持怀疑态度的人更多了。
2月1日,五处的第一批焊机到达现场,职工高兴得像过年一样,大家急忙打开集装箱,连夜组装。第二天,焊机全部奔赴现场。五处真正可以甩开膀子大干了。
3月2日项目部检查结果:五处地下管线焊接完成节点计划100公里,焊接质量好,外观一次合格率100%,X光拍片一次合格率
%。另外,补口、下沟、回填都达到了要求。
五处的地下管线焊接打了个漂亮仗。
发生在尤尼梯的故事
前面讲到,FSF
项目的另外一半——尤尼梯和埃尔图两个油田的工程由马来西亚的NFSH公司承担,那么NFSH干得怎样呢?
我们先来认识两名在大尼罗河公司工作的中国工程师。
主管FSF项目尤尼梯油田的业主代表、施工总监是刘有超,当刘有超休假时,由张驰接替他的工作。
本书作者之一代敏对刘有超和张驰都很熟悉,因为他们都来自江汉油田设计院。1991年,代敏和刘有超、张驰都参与了西安至洛阳的长输管线的选线、勘察和初步设计。那时候,刘有超已是该项目的分段负责人了,张驰则是脱产学习刚刚结束,立即奔赴了生产第一线。代敏是该项目的测量工程师。三人正好在一组,负责河南灵宝至峡石一段的选线和勘察。那时候,刘有超和张驰给代敏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管线是在群山起伏的秦岭中穿过的,要为输油管道选择一条合适的线路很不容易。作为负责人,刘有超走的路是最多的,常常从一个山头跑到另一个山头,直到找到满意的线路才罢休。所以,同样沿线路走一遍,别人走100公里,他要走300甚至500公里。中间多次遭到狼狗袭击,有一次刘有超被狼狗咬伤,不得不连续打了几天狂犬疫苗。野外工作非常辛苦,可在结束一天的工作后,别人打牌、聊天,他们两人却在学英语。代敏还清楚地记得,在张驰的床上总是放着一本英文小说。新买的对讲机的说明书是英文的,张驰主动将它译成了汉语。所以,在几年之后,他们两人相继通过了国际合作局严格的专业和外语考试,当上了令人羡慕的“业主”,不是偶然的。
也许是命中注定,他们两人将与NFSH
、与CPECC围绕FSF项目发生一些故事。
NFSH公司的主要工作地点在尤尼梯油田,所以他们的营地建在尤尼梯。那是一个风景很美的地方,丛林密布,百鸟竞飞,不像黑格里是一片茫茫的草原。
1999年元月,NFSH开始工作了。刘有超发现,他们的设备很简陋,管线焊接的吊链、对口器和其他一些辅助配件都没有,人员素质也很低。当时NFSH的焊接检验员还未到,刘有超看到,焊口的外观质量很差,焊缝不直,高低、宽窄不一,有的如同徒工的作品。元月下旬,大尼罗河公司的总裁王东进等来到现场,检查油田设施和地面设施的进度和质量。当时,CPECC的焊接已有20多公里,NFSH才焊接900多米,不仅外观质量差,线路选择也有很多不合理。当时,大尼罗河公司的领导就提出,如果到2月10号,NFSH还达不到每天1.7公里的进度,并且质量达到标准,大尼罗河公司将根据合同规定的权利,把由NFSH承担的部分或全部工作量切给CPECC。
作为NFSH的施工总监,刘有超真心实意地帮他们出主意,想办法。特别是线路,教他们怎样尽量选择最短的线路,怎样尽量采用弹性敷设的方式,尽量少用弯头。在刘有超的指导下,他们制定了“进度追赶计划”。尽管如此,进度仍然远远落后于计划。大尼罗河公司主管FSF的项目主任阿里·法荣和刘有超都十分着急。
2月下旬,刘有超准备到喀土穆休假,张驰到达油田现场。这时负责NFSH公司的焊口检查的检验员也到了。2月25日,刘有超和张驰到NFSH营地,见到了检验员琼。琼已经开始工作了。
“怎么样?这些片子合格率是多少?”刘有超问。
“很糟糕。”琼说,“15道焊口,我看了6道口的片子,却有3道不合格,其中一道要割掉重焊,另外两道要修补。”
“明天检查完了给我们一个结果。”
第二天,刘有超、张驰有去找琼,琼却说:“还不错,15道焊口45张片子,只有1张不可接收,其余都通过。”并递交了检验报表。
刘有超、张驰心里起了疑问。昨天还“很糟糕”,今天就很“不错”;昨天看了6道口就有3道不合格,今天看了15道口只有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