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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是故乡明

 

在黑格里,有人天真地问过这样一个问题:苏丹的月亮也是十五圆吗?

当然。我们的祖先在制定这种阴阳合历时,把地、月、日处于一条直线并且地球在日、月之间的那一天定为每月的十五。地球与月球相距38万公里,是地球直径的30倍,如果不用精密的仪器,仅用肉眼观测,我们可以认为在地球上任何地方观察到的月球都是一样的。所以,当李白在他乡难以入眠,看到床前的月光像一层白霜洒在地面,他抬头看看圆圆的月亮,触景生情,想起家乡也在这一轮明月的照耀下,便写下了那首千古绝唱——《静夜思》。

不过,苏丹与北京有6个小时的时差,当我们在国内的亲人看到十五的月亮缓缓升上天空时,黑格里正是骄阳似火的中午。当明月开始照耀辽阔的黑格里草原时,北京已经是午夜之后了。

在那月明星稀的夜晚,最为思乡。

在古代,交通不方便,资讯不发达,漂泊他乡的游子们写下了大量脍炙人口的诗篇,表达他们的思乡之情。如“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来日倚窗前,寒梅着花未”……等等。

我们国家经济还不发达,而搞国外工程,工期又很紧,我们不能实行频繁的休假制度,在苏丹,一般要一年才能休假一次。电话也主要用于办公,私人电话受到严格控制,每周能利用下班后的时间打8—10分钟电话就很幸运了,如果碰到占线、没人接等情况,那这宝贵的10分钟也只好放弃。

这些都使人们思乡之情更切。

黑格里的员工中,很多人都经历了一年中所有重大节日,如元旦、春节、元宵、五一、国庆、中秋等,每当这个时候,在家乡不足为奇的节日热闹气氛都成了美好的回忆。

1999年元旦晚会是令人难忘的。一辆大巴停在营地两排宿舍间的空地上,大巴侧面用红纸贴了“1999年元旦晚会”几个大字,大巴旁的一块数十平方米地方就是舞台。员工们在这里吹拉弹唱,气氛之热烈是国内少见的。每一个表演都有热烈的掌声,每一个节目都有热情的喝彩。大家表达最多的感情仍然是思念亲人,如唱得最多的是《梦驼铃》、《快乐老家》、《故乡的云》等。

1999年春节,大年三十下午,黑格里营地的员工(除食堂、发电机房等后勤人员外)放假半天,这是苏丹项目开始以来,现场唯一的一次放假,为的是看中央电视台的春节晚会。晚会在北京时间晚上8点开始,黑格里则是中午两点。对于很多人来说,这是第一次在白天看春节晚会。为了表达在苏丹的石油员工们对祖国亲人的思念之情,王学旨主任签了一份感谢信,想通过春节晚会发出去。可那天中央电视台的热线电话太“热”了,连续拨了四个小时也没有拨通。

在元旦晚会上,本书作者之一代敏即兴表演了一段单口相声,名叫《黑格里之最》:

黑格里什么最长?

黑格里的夏天最长,永远没有结束。

黑格里的什么最短?

黑格里的夜晚最短,老觉得睡不够。

黑格里什么最多?

黑格里的小伙子最多。

黑格里什么最少?

黑格里的大姑娘最少。虽然仅有的几个都很漂亮,但毕竟太少了。

黑格里什么最粗?

EPC-1的管线最粗。

黑格里什么最细?

中国焊工的心最细,焊口用X光也找不到缝隙。

……

这段相声真实地反映了黑格里营地的生活,受到大家欢迎。

正如相声里所说,营地里女同志很少,最多时达到20位。女同志在外,比男同志有着更多的思念。20位女同志,有8位有孩子,其中来自石油一公司(洛阳)的FSF项目计划进度工程师赵秀娟的孩子最小,当她进入该项目时,孩子才一岁多,刚刚蹒跚学步。而且丈夫在科威特,孩子是外婆在带,每次打电话,孩子的呼唤声刚刚开始,这边已是泪水涟涟。

FSF项目的仪表工程师李晓冬到苏丹时,孩子还不到一岁,他从电话里听到了孩子叫第一声“爸爸”,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事后他模仿孩子叫“爸爸”的声音给同事听,兴奋之情溢于颜表。江苏油建(五处)的仪表工程师曹荣则是孩子刚刚出生就到苏丹来了,在我们写这篇文章的时候,他还有大量工作要做,估计等他到家时,孩子都快一岁了。

李晓东和曹荣是幸运的,他们有机会看着孩子出生,李小冬还和孩子一起生活了几个月。还有一些小伙子做了父亲,却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孩子。来自中原油田建筑集团公司(二处)的测量工程师检守军,27岁,1998年9月到苏丹时,妻子已怀孕7个月。1999年春节过后,妻子分娩,检守军正在68公里20管线上“大干六十天”。电焊工高宜军,28岁,妻子的预产期在1999年6月初,根据工程进度,高宜军在5月底可以结束工作。他很高兴,能赶在妻子临产前回家。他是5月26日上的飞机,28日到达泰国时,孩子提请几天出生了,高宜军还是没有赶在孩子出生前到家。

华北油建(三处)的电工赵冬贤,29岁,到苏丹前,妻子即将临产。他是1998年11月13日到的苏丹,12月2日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孩。春节后,有人带来了家人的录像,大部分镜头都是孩子的,可孩子太小,尽管平时眼睛睁得挺大,拍录像时怎么也不睁眼睛,所以赵冬贤一直没有看到孩子挣开眼睛是什么模样。同事开玩笑说:“你眼睛就挺小,别指望孩子眼睛有多大。”尽管如此,他看录像时还是激动地掉下了眼泪。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多情未必不丈夫”,在苏丹前线奋战的石油将士们,对父母、对妻子、对儿女的思念,不是几个普通的词汇能够表达的。我们是在1999年6月5日的中午采访赵冬贤的,下午,他即将上飞机到喀土穆,再从那里踏上回国的路程,他一脸兴奋,高兴地从蚊帐上取下孩子的照片给我们看(他一直把孩子的照片挂在蚊帐上,还有几个小时就要登机,他也没有取下),尽管做了父亲,那表情还像个大孩子。

与赵冬贤同在三处电气队一中队的电工范明学是1998年12月25日从家里出发的,孩子于1999年元月11日出生,是个男孩。看了孩子的录像,他特想回去,可工程离不开。不仅工程施工时离不开,工程完工后也不能走,他作为工程运行期间的保运人员留下了,也许,还要等很长时间,甚至是一年,他才能见到自己的宝贝儿子。为了工程,他们都把深深的思念压在心底。

江苏油建的管工唐顶忠是1999年4月27日踏上回国之程的,他只知道,3月份妻子为他生了一个男孩,等他回去做父亲。他不知道,在妻子分娩之前,母亲去世了。家里人怕影响他的工作,没有告诉他。

江苏油建的助理工程师、管工队队长张昌伟的奶奶在1999年4月9日去世了,他从小是奶奶带大的,跟奶奶感情很深。得到噩耗后,他哭了一整天。他还要等好长时间才能去给亲爱的奶奶上坟,他作为保运人员留下了。

为苏丹项目推迟婚期的小伙子也有好几位。来自中原油田的起重工李建原定1999年五一结婚,回不去,又改到六一,在我们写这篇文章时,已经是6月5日了,李建还在现场紧张地工作。华北油田的张海军,也是一再推迟婚期,估计要等到7月份,他才能回家完婚。那种思念未婚妻的心情,也许比一般的思念更强烈吧?

还有些小伙子是新婚,也许还没有真正体会到夫妻生活的乐趣,就不得不暂时分离了。FSF项目的测量工程师王和平蜜月还没度完就到了苏丹,每周10分钟的电话怎能表达绵绵的思念?大尼罗河公司的刘有超、张驰和孙曼与王和平都来自江汉设计院,他们每工作70天有一次休假,王和平和妻子经常通过他们带一些信件和信物,以表达思念之情。有一次,新婚的妻子竟买了两斤瓜子,一颗颗嗑好,再用一个心形的金属盒精心包装好,请张驰带来。为了尽快把两斤瓜子嗑出来,这位新婚妻子的嘴唇都磨出了泡。同事们见了这样一个特殊的礼物,开玩笑地说:“还是新媳妇好啊,我们这老夫老妻就没有这么浪漫了。”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尽管是“你也思念,我也思念”,可苏丹的石油员工和他们的亲人都明白,既然选择了石油,就只有风雨兼程。

写作这一部分时,我们和800多名员工还奋战在苏丹油田现场,让我们用二处韩新平的一首《想家》来表达我们的心情。

 

                  家

 

             想家

             在飞向黑格里的途中

             不是舍不下

             是从未久久的远离

 

             想家

             在睡前和睡梦里

             不是魂不守体

             是对朝夕相伴的追忆

 

             想家

             在身体不适的日子

             不是无人体贴照料

             是谁也难以代替

 

             想家

             在完成任务的时刻

             不仅是急于团聚

             是与亲人共享胜利的欢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