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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普写作六忌
一忌标题平淡无味。
读者翻开一本杂志的目录，为什么先看这篇不看那篇？他作出选择的依据就是文章的题目。所以说，标题是文章的向导。著名科普作家叶永烈说：“文章的标题要确切、简捷、鲜明，要生动、活泼、形象、有文采。要务去陈言，鼎力创新”，这是非常精辟的。好的科普作品都非常重视取个好名字，如《只有一个地球》、《寂静的春天》、《原子在我家中》、《从一到无穷大》、《科学发现纵横谈》、《杰出物理学家的失误》等等，都能很好地满足叶永烈所提出的书名或标题要求。
回头看看《石油知识》上的文章，就可发现有些标题取得不尽人意。如“加强环境教育 树立环境意识”、“狠抓安全本质 求得长治久安”等标题象标语、口号，不够生动形象；“纳米材料与纳米技术”让外行看不明白（这篇文章可抓住“材料小到纳米级会出现特异性质”这个特点，可取名为“小小的我胜过大大的你”或“个头虽小作用大”等，或干脆叫“人小鬼大”，再把内容写得生动通俗些，应该是篇很优秀的科普文章）。还有些标题太长，标题中符号太多，总之是缺乏文采和新意，不吸引人。我在96年第3
期上发表的文章《天灾预测与可公度性》，题目取得不好，出现了专业名词，让人不知所云。若把这个标题作为副题，主题为“神机妙算”，可能要好一些。《石油知识》上当然有些标题也取得不错，如“地质科学家的想象力”、“且去黄河口，油海观星斗”、“石油，引发现代战争的导火索”等都简捷、鲜明，能抓住读者的视线。
文章中的小标题同样需要生动、形象，这些小标题要象情人抛出的媚眼，让人砰然心动，不要象懒婆娘的裹脚，又臭又长。如我国老科普作家卞德培所著的科普著作《宇宙奇观》，不仅书名取得好，小标题也很吸引人，如：
耳环和帽子
乌鸦与黑子
奇怪的失踪案
撩起你的面纱吧
是“火星人”的脸吗
月球摇摆舞
四百年的奇遇
……
这本书共取了49个小标题，每个小标题下讲一个天文现象，通俗的文章和生动的小标题互相配合，相得益彰。对比一下《石油知识》中某些文章的小标题，应该说，差距是明显的。
二忌语言刻板、平淡无奇
毛泽东同志形容“党八股”是“语言无味，象个瘪三”，他说：“我们很多同志没有学好语言，所以我们写文章做演说时没有几句生动活泼切实有力的话，只有死板板的几条筋，像瘪三，瘦得难看，不像一个健康的人。”确实，呆板的语言像毫无生气的腊人，而生动的语言则像婀娜多姿的姑娘。若两者同时出现在你面前，你把目光投向哪一个？科普文章讲述的是科学知识，由于科学的严肃性、逻辑性很强，科普文章写起来更容易犯“瘪三”病。
怎样使语言变得生动形象呢？每个成功的作者都有自己的“绝招”，我倾向于用比喻。有时读过一本书后，内容忘得差不多了，其中奇妙的比喻却终生难忘。多年以前读过一本外国书，如今只记得一句：“头脑空得像八月的学校。”
钱钟书是用比喻的高手，他的《围城》中处处是妙不可言的比喻。如
“老头子恋爱听说像老房子着了火，烧起来没有救的。”
“女人做诗，顶多是第二流，鸟里能唱的都是雄的，譬如鸡。”
更绝的是，人们一般用形象具体的东西比喻抽象的东西，而钱钟书却反起道而行之，用抽象的比喻具体的，如《围城》中形容唐晓芙：
“她眼睛并不顶大，可是灵活温柔，反衬得许多女人的大眼睛只像政治家讲的大话，大而无当。”
谁见过政治家的大话到底有多大？人眼睛的大小却是直观具体的。这里为了抬高唐晓芙，反把其他女人的大眼睛贬了下去。作者的好恶通过这个比喻体现得淋漓尽至。1992年，小平同志南巡之后，全国经商浪潮汹涌，有几位朋友也给我提供了机会，我没有去。后来有人问我，为什么不下海挣大钱？我说，我是旧时朝廷里看守后宫的太监——有机会没能力。这个比喻就是从钱钟书那里偷来的。
科普写作的高手都十分善于用比喻，高士其的科普作品，几乎篇篇离不开比喻。
当然，比喻不能滥用，叶永烈说：“运用比喻，有两点必须注意：
第一，比喻要恰如其分，不可牛头不对马嘴
第二，比喻要通俗，是读者们熟悉的、容易理解的事物。要不，越是比喻，读者越是不懂。”
三忌平铺直叙，布局呆板
“文似看山不喜平”，科普文章与文学作品一样，要讲究“波澜起伏，引人入胜”。爱因斯坦与英非尔德合著的科普名著《物理学的进化》就是很好的例子，这本书把科学家探索物理世界奥秘的历史当作一个侦探故事，经过一代又一代“侦探”（科学家）的努力，隐藏的“罪犯”（物理规律）一个个被“捉拿归案”，当然最后的“罪犯”还没有捉到，甚至永远捉不到。这样写比一二三四地罗列物理发展史要精彩得多。
前苏联依·尼查叶夫著的《元素的故事》也有异曲同工之妙。这本书写的是化学元素发现史，很容易流于平铺直叙的编年史，作者却把它写得波澜起伏、引人入胜。前苏联科学院院士谢苗诺夫称赞它是“一本趣味浓厚的探险小说，小说的主人公是人类的思想，探险的场所是科学家的实验室”。
要把科普文章写得趣味盎然，并不是都要写成探险故事，方法是很多的。比如用拟人的手法，中间多插入生动的故事和笑话，用比喻，讲究文采等等。如果讲述一个科学事实或原理，作者最好熟悉它的发现、发明经过，科学工作者在发现、发明的过程中经历了哪些艰难，有哪些奇文趣事，科学家的性格如何，他或她的个性怎样影响了探索的成功或失败。这些不一定都写到文章里去，但掌握了这些，写起来总是要生动一些。所以，叶永烈说：“要把科普文章写得生动，作者必须是‘杂家’。
再看《石油知识》上的一些文章，就会发现有些作者满足于把事情讲清楚，布局四平八稳，更像论文和报告，似乎是不打算让外行喜欢看并看得懂的。
四忌开中药铺
有的文章，大一二三、小一二三，甲乙丙丁、ABCD，没完没了，人们称之为“开中药铺”。在科技文章中，标准规范是必须“开中药铺”的，论文也可以这样。可如果一篇科普文章写成这样，就会给人以标准、规范、论文的感觉，就像一个人，架子端得十足，面孔板得严肃，一点也不平易近人，读者当然不爱接近。科普文章最好写得自然流畅，一气呵成，让读者像读精彩的小说一样拿起来放不下。
但如果文章太长，放在报纸上一大版，放在杂志上占好几页，又不容易写得那么精彩，最好还是分几个部分，每部分列个小标题，标题前加不加序号都可以（我倾向于不加）。小标题要取得确切、鲜明、生动，能一下子抓住读者的视线，最好不要出现专业性很强的词汇。
《石油知识》上的文章列小标题的比较多，有的小标题下又出现了大一二三、小一二三，这就是“开中药铺”了。请记住，你写得是科普，不是标准、规范，也不是论文。
五忌专业词汇成堆，晦涩难懂
科普作者一定要记住，科普文章是写给外行看的，即使你的读者是教授、科学院院士，他在你这方面也是外行。内行当然也看同行业的科普，但科普的主要对象是外行，而且相当一部分是青少年。象《飞碟探索》、《奥秘》等杂志的读者虽遍及各个年龄层，但据我观察，仍以中学生和低年级大学生为主。《航空知识》杂志在1981年做过一次调查，该杂志的读者有62.05%的年龄在15—25岁之间，23.89%在25—35之间；文化程度高中占30.97%，初中占42%。这个调查虽过去了十五年，
但现在看来，喜欢科普的读者仍然是这个层次。《石油知识》改版后我认为应该面向这样的读者群。这样的话，杂志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都很好。其一，在青少年中普及了石油知识，将来立志献生石油科学的人就多，中国石油工业的后劲就足，其作用虽是间接的、无形的，却是不可估量的。其二，杂志发行量会显著增加，提高了杂志社的经济效益，赚的钱可用来提高刊物的质量，如增加中心彩叶，扩大版面，以高稿酬吸引好稿，开作品研讨会，办培训班，邀请名家指导等等。质量提高了，发行量必然增加，吸引广告也多，赚钱更多，如此可形成良性循环。
所以，改版后，作者再写稿，心中一定要装着读者，他不是专家学者，不是你的同行，不是想从你的文章中找到什么材料以指导生产的人，他是活泼可爱，对世界充满了好奇和关切的青少年，他是想从你的文章中了解石油世界，增长见识，开阔眼界的普通职工。你在文章中堆砌一系列的专业名词，不是把他们据以千里之外嘛！没有了读者，你的文章写得还有什么意义？想自娱自乐，去唱卡拉OK好了。
但并不是说科普文章一定不能出现专业名词，介绍科学知识，出现适当的专业词汇是必要的，有时也是必需的，向人们介绍专业词汇也是科普的任务之一。但有两点要注意。一是文章开头不要出现专业词汇，不要大门一开就把人吓跑了；二是专业词汇不要集中出现，连着啃几块骨头要磕牙的。在一大段通俗生动的描述中插入一两个专业名词，并加以解释，最好。专业名词的出现也不要唐突，要从人们熟悉的或感兴趣的事物过渡到专业词汇。例如，我所撰写的《锦绣河山美如画》一文，就是从这句人人熟知的歌词说起，“……所谓锦绣河山，用测绘术语讲，应包括地形、地貌、地物”。这样写，不等看到后面的解释，读者对这三个词也明白几分了。
六忌罗列太多的公式、图表、数据
本世纪享有国际盛誉的伟大科学家之一史蒂芬·霍金于八十年代初撰写了一本科普读物《时间简史》，这本书通俗生动地介绍了现代宇宙学、物理学的最新成就，以及人类目前对时空认识的外在局限性。书一出版就在世界各地引起了强烈反响，各种语言、各种版本的发行量超过了一千万。我国的湖南科技出版社将其编入“第一推动丛书”中。他在这本书的《感谢》中说：
“有人告诉我，我放在书中的每一个方程都会使本书的销量减半，为此我决定一个方程也不用。然而，在最后我确实用了一个方程，即爱因斯坦著名的方程E
＝mc，我希望这个方程不会吓跑一半我的读者。”
确实，每多用一个方程、公式，读者就会跑掉不少，图表也一样。公式、图表一般是用在论文和专著中的，文章中这些东西太多，给人的第一感觉“这是一篇论文”，就像人穿上了庄严的法官制服，人们一见就敬而远之。科普文章中不主张用公式图表的另一个原因是，很多读者文化程度不高，看不懂这些东西。
有些作者（包括我自己在内）对自己好不容易收集到的资料舍不得丢掉，图表、公式全往文章中堆砌，本来是篇通俗易懂的好文章，却被这些东西搞得不伦不类。《石油知识》上这个问题还好，编辑把关把得严可能是重要原因。我曾有篇文章罗列了太多的图表，发表时却“干净”多了，编辑做得对！
公式图表也不是绝对不能用，有些简单明了的还是可以用的，霍金不是用了E＝mc 吗？尽管他对于用这个公式会不会吓跑读者信心不足。我建议，
如果有一些比较复杂的图表非用不可，可以先绘制一幅生动形象的插图，把公式图表绘在插图的右上角，这相当于用糖衣包了苦药。水平高的读者可以从中得到充分的信息，水平低的读者也不至于被吓跑。
科普文章中很多数据是必须用的，但最好作形象化的描述。如一篇文章讲到，全世界每天要消耗石油900万立方米。这个数字究竟有多大呢？文章接着说，
如果用火车车皮来装，每节车皮装40立方米，要装225000车皮，要是把这些车皮一字排开，要排1000公里长。这样写就形象了。这种手法在科普文章中经常使用，如讲到旧中国的钢产量，“还不够当时全国每个农民打一把锄头”。说到某种测距仪的精度，一般人会说它能精确到几微米甚至几纳米，但美国最著名的科普、科幻作家阿西莫夫在描写一种高精度的测距仪时说，“它能够精确地测出一棵树在一秒钟内的生长量。”真是绝妙无比！
这说的是一般规律，有一般就有特殊。俄国血统的美国人乔治·盖莫夫是一位卓越的理论物理学家，同时又是一天体物理学家。他不间断地写了二十多本科普读物，在广大群众、科学爱好者和科学工作者中间广泛流传。他最著名的科普著作是《从一到无穷大》，自问世以来，多次再版，并译成许多国家的文字。许多第一流科学家都高度评价这本书，认为它很值得一读再读。我自己在十三岁时读了这本书，可以说就是这本书引导我爱上了科学特别是数学的（尽管由于自己天赋太差，努力不够，毫无成就）。这本书的译者在《译后》中说：
“这本书除了具有内容生动、通俗易懂这些科普读物所共有的特点外，还具有内容丰富、图文并茂等特点。特别应该指出的是，一般科普读物，往往怕数学太“枯燥”和“艰深”而不敢使用它，只局限于作定性的概念描述。这本书恰恰相反，全书都用数学贯穿起来，并描述了许多新兴的数学分支的内容。亦因为使用了数学工具，本书才达到了相当的深度。”
你看，霍金用一个方程都怕吓跑了读者，盖莫夫满书都是公式、图表，却毫不害怕，真可谓“债多不愁”、“虱子多了不怕咬”。其实，盖莫夫虽用了大量的公式图表，可中间也穿插了许多奇文趣事，加上布局引人入胜，语言幽默风趣，使用的公式也并不复杂，因而读起来还是很轻松的。所以说，数学工具是可以用的，但同样要用得“通俗”、用得“有趣”，不要严肃死板。我在一篇介绍翁文波预测天灾的文章中也用了大量的数字和公式。一来介绍天灾预测没有数字和公式就无从谈起，二来这些公式并不复杂，基本不超出加、减法，人人能懂；数据都是时间、年份，也是人们熟悉的。这篇文章发表在96年第3
期，同样的内容我也把它写进了一本尚未出版的书里，当然，分量扩充了5倍。这一章可以说满是数字和方程， 但愿不会把我的读者吓跑。
以上这些基本上是实践的总结，而不是来自理论的指导，有些纯粹是个人看法，欢迎广大专家、读者和作者指教和讨论，以共同把石油科普这个千秋大业经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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